◎ 文 全球企业法律顾问协会 在伊迪斯·施来看,无论你是牙医、钢琴家、投资银行家还是律师,都没关系:你应当利用你的知识,使你周围的人变得强大。否则,你怎么去定义你的成功呢? 伊迪斯·施(Edith Shih)现在担任和记黄埔有限公司(一家总部设在香港的财富500强投资控股公司)集团法务总监及公司秘书。和大多数同行一样,施并不孜孜以求渴望成为律师、公司内部律师或其他法务人士。在领导一个由270名律师和60名文秘高管组成、驻扎23个国家、分处60个办事处的庞大团队之前,她曾担任和记黄埔集团执行董事办公室高级经理,专注于业务开发和战略规划。在此之前,她曾担任加拿大怡东融资有限公司投资银行家。而在这个角色之前,她在美亚博律师事务所(Mayer Brown JSM。美亚博律师事务所原名Johnson Stokes & Master,即士打律师事务所)做了5年律师。她2006年获得亚洲法务香港律师年度人物奖,2011年成为获得商法亚洲女士大奖之内部律师分项奖的第一人,并在最近被亚太律师奖(2014)提名为总法律顾问奖获奖人。这些成就只是冰山一角,位于其下的是丰富的知识和经验,她仰赖这些知识和经验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变得强大。 音乐和氯仿 想准确地追踪施的职业发展道路,你必须首先从一名曾经盼望成为牙医的香港年轻女生开始。念完五年高中(香港沿用了英国的教育体制)之后,大多数学生会继续学习,在另外两年里获得普通级和高等级学历,然后希望自己被香港两所大学当中的一所录取。为了获得更好的读大学的机会,一些学生将走出国门,希望得到海外学校的录取,其中就有去菲律宾学习牙科的。对于施来说,因为父亲在菲律宾办公司,这似乎是个合乎逻辑的选择, “当时,香港没有任何牙科学校,”施说。“不是说我特别喜欢牙医学,但在那些日子,我不好说注定怎么样,但是就像很多去菲律宾的香港学生一样,我料想会从事牙医学。” 因此,施离开香港,并试图考取菲律宾大学。菲律宾大学是一所州立(国立)大学,录取标准很严格,她想在这里学习牙科。但是,招生办公室知道其他国家教育体系的来龙去脉,就问施是否有资格被香港的大学录取。当然,因为没有另外两年的学历,施不得不承认无法去香港的大学学习。她不是一个轻易气馁的人,于是找到了另一条道路:音乐学校。“如果读艺术学校,那么,实际上是在不同的层面上评判你,”施说,“你在自己所想学习的那类艺术上,接受对你所实施的学习水平的判断。”幸运的是,由于她在音乐学习方面也很优秀,所以通过了入学考试,免除了两年的大学预科学习,为最终转回牙科做准备。 然而,真正到开始学习牙科相关课程的时候,施遇到了大麻烦:她不能忍受氯仿的气味。“就像学医,学牙科得做很多尸体解剖工作,”她说,“你得捞起浸泡在氯仿中的尸体,进行切割和研究。最终,我认定牙科真不适合我。”所以,施反过头来继续专注于音乐教育,获得了学士学位及教育硕士学位,同时还辅修了英语。回到香港之后,她在母校从事了一年的教育工作,但她得出结论认为,她对教学没有足够的了解,所以,她来到哥伦比亚大学,在那里获得了英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学硕士学位及应用语言学硕士学位。她的最终计划是回到香港教英语,但她怀疑,很多学校要求求职者拥有博士学位。 因此,为了铺平返乡之路,施提出了两种可能的行动路线:工商管理硕士或法学学位。“工商管理硕士很容易拿到,因为我当时已经在美国,并且东海岸有许多好学校。我很幸运地被两三个商科很有名的主要大学接收了。”而攻读法律学位,并返回香港工作的话,她将不得不申请英联邦的学校。“那段时间,美国的法律专业资格在香港用处非常有限,所以我的选择是,要么回到香港,要么前往英国。”(虽然现在不是那么回事了,但是在当时,如果获得了英格兰的职业资格,那么在香港可以自动获得相应职业资格。)因为她已经住在美国,并且有一个密切的朋友圈,所以,施决定留下来攻读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并告诉父亲,英国的法学院没有接受她。其实,在伦敦的英国法学院(也就是现在的英国法学大学),由于没有收到她的回信,以她在香港的永久地址与她联系。“我的父亲收到了那封信,并且打电话给我说,‘其实,那所学校接收你了。你最好去伦敦。’所以,我就这样干开了。” 从“单人乐队”到“多人交响乐团” 在英国,一完成法学院的学习,所有毕业生必须完成两年学徒生涯,也就是所谓的实习。只有完成实习,毕业生才能获得证书,证明他们有资格执业。这段时间,她曾在金马伦麦坚拿律师事务所实习。正是这段经历,施对争议解决着迷了。“在这期间,我从主诉讼律师那里获得了很好的人生经历。”她把诉讼比作心理战,“你一定要掂量对方的实力。你得向他们虚张声势,看是否管用。我很喜欢这样。”完成实习之后,她回到香港,加入士打律师事务所。 不过,回到香港之后,施对诉讼的兴趣开始减弱。“我告诉自己:在中国的环境下(例如香港的环境),人们认为女律师一定是很可怕的。他们会认为,这个女人一定很难相处。”而施并不想成为一个老是咄咄逼人的人。“我心想:作为一名中国女性,做律师本身已经是够糟糕的行当了,更不用说诉讼律师。”于是,她转而专门从事公司法务和商事法务。五年之后,当这家律师事务所邀请她出任合伙人的时候,加拿大怡东融资公司也向她伸出了橄榄枝,邀请她担任企业融资及直接投资部执行董事。这是长江集团和加拿大帝国商业银行的合资企业。“我接受了后者的邀请,这倒不是因为这家公司所提供的巨大加薪,而是因为我觉得,作为一名律师,当一次交易做成之后,我并没有看到它。它总是由投资银行去做,”她说,“当这桩交易来找我的时候,我通常会觉得它并没有那么好,因为我的客户并没有得到充分的保护。所以我想,我最好到另一边去,去看看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在加拿大怡东融资公司工作两年之后,施在和记黄埔获得了一份工作,这家公司由长江实业拥有。这家公司邀请她担任高级经理,专注于业务开发和战略规划。“我之所以加入和记黄埔,因为我来自银行,而不是作为一名律师来的,”她说。“我在那个岗位上工作了三年。我运用我的非法律知识进行工作。后来,公司换了首席执行官。”一来和记黄埔,新的首席执行官霍建宁就开始问一些问题。“他走了进来,看了看周围,说:“今天公司遇到了什么类型的法律风险?”施告诉他,她不知道,因为她并不是以法律工作人员在这里工作的。但是当时公司还没有法务部门可供咨询。霍回应说:“哦,你看,你是律师,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法务部门了。”因此,虽然开始的时候有点不情愿,但是施还是把自己的第一角色定位为公司内部律师。 施明确表示,她并不想再回到纯粹“作为一名律师”的境况。“我来这里是为了摆脱起草文件,”她说。“我想体验业务。”霍向她保证,她作为内部律师的工作与在私人律师事务所的工作是不一样的。施发现这是千真万确的。“在律师事务所,你打开文件夹,工作,向客户发送费单,关闭文件夹,并且,你再也不希望看到它。”她说。“但是在公司里,当你关闭文件夹的时候,它仍然是你的文件夹,它属于这个公司,如果交易成功了,你为自己是成功的一部分而引以自豪。如果没有成功,你打扫残局,并确保事情运转下去。”考虑到自己的背景,施发现作为内部律师,自己是在家里了,但是也面临挑战,那就是要白手起家,打造法务部门。 和记黄埔有六大业务板块,它们在同一个总部下不同程度地彼此独立运作。施建立法务部之初,每个板块都来找她办理批准手续,以图完成一项交易。他们在初期时未必高兴。“一开始,这是一场艰苦的战斗,因为每个人曾经都一直以他们自己的方式行事。”她说。幸运的是,施有霍的全力支持,霍对适当的问责制结构有百分之百的信仰。他明确地对各业务部门说,除非它们获得了法务上的批准,否则他们不能进行交易。随着工作量的增加,施开始雇用更多的律师,使法务部越来越大,从一个“一人乐队”发展成为“交响乐团”。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恰恰是业务板块内部那种相同的自治感最终推动了法务部的扩张。她说,过了一段时间,他们开始直接接近她了,问施是否愿意帮助他们建立自己的法务部,并且这些法务部向她报告工作。“如果他们没有自己的法务团队,那么,我必须替他们把工作做了,”她说。“在某些方面,他们喜欢有自己的法律团队,以便有一个缓冲。” 既然他们找上门来了,施就会从她的顶尖级律师当中挑出一位,并把他/她派遣到业务部门去。在那里,这名律师将开始建设他/她自己的团队。当然,对施来说,这从来就不是站在他人的立场进行换位思考的问题。“我们并不是为了困难而困难,”她说。“只有当我们的客户(也就是我们的同事)认为我们对他们有价值的时候,我们才值得待在那里。”在过去的20年中,施说,所有的业务部门都已经建立起了强大的法务部。“我已经使他们懂得拥有强大法律王国所具有的价值,这本身就是一大成就。” 指挥交响乐 今天,施设法与散布世界各地的300名律师保持密切联系。不用说,与每一个团队和每一个业务板块保持联系可不是一个小任务。她完成这方面工作的一个重要途径,是在招聘过程中发挥积极作用。“我亲自聘任在香港的每一个人,以及海外的高级职员。我已经在15年多的时间里没有聘用猎头公司了,”她说,“首先,我不想付这笔钱。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你不投入精力,那么你就不了解你选定与你一起工作的人。”当某个业务部门的总法律顾问要聘人的时候,施说,她经常会通过电话或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面试这名候选人,以便对这个人多点了解。她的员工保留率是不言自明的,她团队的一些成员已经与和记黄埔和衷共济近20年了,几乎自法务部成立之初就一直待在这里。 她亲自动手的方式并不限于员工雇用方面。“我一直相信以身作则这个理念,”她说,“如果你没有为完成艰苦的、危险的工作做好准备,那么,你不应该指望别人去做。”她回忆说,最近有一宗交易需要连夜完成,以便他们在第二天早上开市之前能够宣布这一宗交易。但是平常负责处理此类事务的律师正在休假。公司要求另外一名经验相对不足的律师介入,以便完成交易,但是这名律师对这种安排持有保留意见。于是施挺身而出走向前来,和同事们合作,彻夜工作,以确保交易顺利进行。随后,其中一位银行家问施,是否确实是她本人在整夜地回复电子邮件。因为这位银行家相信,老板是不会为这种类型的交易工作的,并且在那么晚的时段肯定不会。施回答说,的确,那个人真的就是她。她说:“赢得下属尊重的方法是准备好与他们分担痛苦。但愿,他们会记得这些,并在他们将来自己也有下属的时候同样这样做。” 她还定期与她的来自香港不同业务部门的团队开会。这些会议每隔一个星期在星期六(002291,股吧)上午召开(直到三年以前都是每个星期六上午召开)。因此,举例来说,曾经有一个星期,集装箱港口部可能会顺便到访,汇报他们一周来所做的工作。两个星期之后,可能轮到电信部走进总部办公室,进行最新的总结汇报。至于海外律师,施将在每个星期的不同日子举办电话会议。“例如,星期一将是英国,周二将是意大利,周三将是奥地利,”她说,“在香港时间五六点钟的样子,在他们那里将是早晨,整个团队将守在电话机前,我会与他们交谈,而他们将会就交易上的事情进行汇报。”无论是通过电话开会,或是身临现场开会,这些会议有助于施与她庞大的法务网络保持联系。 由于有这么多不同的团队在各种不同的区域工作,并且每个团队都有自己的工作规则和工作条例,施将为此安排不同的会议,以便把共同关心的话题涵括在内。例如,在几个星期之前,施前往伦敦召开会议,会议由她在英国的所有律师以及在欧洲的一些律师参加。“这些题目,比如说特权或数据保护,或者作为律师我们如何在电子邮件当中规范自己的表达,与不同部门的律师都是相关的,”她说。“那么,那些资深人士就会回去和他们的团队分享,并且并不一定只与律师分享。他们会与他们的销售团队、营销人员等等谈起这些,大家一起分享并以同样的谨慎工作。” 最后,所有一切回到并围绕教育。无论你是牙医、钢琴家、投资银行家或律师,都没关系:你应当利用你的知识,使你周围的人变得强大。否则,你怎么去定义你的成功呢?但是现在,就让我们感谢我们的幸运之星给我们带来的好运,那就是:施当初没有学会去容忍氯仿的气味。否则,她本会成为一名牙医的。 (本文由全球法律顾问协会提供版权) 认识伊迪斯·施 ★ 你所收到的最好建议是什么? “智者是那些知道自己并不知道的人。”——苏格拉底 随时准备好去拿出/给予更多而回报更少,因为从长远来看,一个人不会吃亏。 原则必须是方的,但其应用应当是磨圆了的。 ★ 你如何保持工作/生活平衡? 当一个人无时间玩的时候,就在自己的工作中寻找乐趣/满足。当一个人能够去玩的时候,比如,当我参加彩排的时候,我淋漓尽致地歌唱。这种感觉真的很好!除了唱歌,我还喜欢滑雪和潜水。 ★ 施下一步做什么? 一、学些新东西。 二、当一个人在天堂的时候,却还有很多钱在银行账户里,这有什么意义?生活必需品足够以后,在去天堂之前,一个人可以考虑付出。这样一来,怎么说呢,我设立了更多奖学金,我可以与我的学生保持联系,看到他们成长,帮助他们创业和生活。我目前已经在哥伦比亚大学本科课程设立了一份奖学金,在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研究生院设立了两份:一份用于纽约的学位课程,另外一份用于在中国厦门的音乐教育项目。在五月底,我所赞助的学生(临床心理学硕士学位获得者)将获取她的文凭,我会与她一起走过典礼开幕式的舞台。我知道我可以做得更多。 |